放疗在肺癌里到底啥时候用?我跟您说点掏心窝子的话

  讲师:胡先纬,安徽合肥 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主任医师

  上周四门诊,快中午了,进来一位六十出头的先生,姓刘,戴着顶鸭舌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一摘帽子,我看见了——头发掉得差不多了,剩下几绺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。他坐下来,把一叠片子往桌上一放,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大夫,我听说放疗会把人烤焦,我隔壁老张就是放疗以后嗓子疼得一个月吃不下饭,我不想放疗,您给我换个法儿行不行?”

  我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露出来。我问他:“老张是哪儿长肿瘤做放疗?”他说:“喉癌。”我说:“刘先生,您这个情况跟老张不一样,您这是早期肺癌,2 厘米的病灶,在右上肺叶边缘,离气管远着呢。咱用的不是老张那种大范围照,是立体定向放疗,老百姓叫‘精准打击’,您就把它当成一把无形的刀,只切那个小瘤子,周围好肺几乎不碰。您要是不做,三个月后再来看,它可能就长到 3 厘米了,到那时候就不是一把刀能解决的事了。”

  他听完,愣了十几秒,说:“那……那您说做,我就做。”

  我跟您说,在门诊,每天都有这样的对话。大家一听“放疗”两个字,脑子里全是老辈子传下来的印象:烤得皮肤焦黑、嗓子疼、吃不下饭、人瘦成一把骨头。那是三十年前的放疗技术,那时候没有 CT 定位,没有调强,确实伤。但今天,放疗已经进化成什么样子了?我花几分钟,给您掰开揉碎讲清楚。

  肺癌里头,放疗到底啥时候上?我用我二十年的经验,给您归成四种情况,您对照着看。

  第一种,也是我觉得最需要让您知道的——根治性放疗。什么叫根治?就是咱们的目标不是“缓解一下”,是“把病灶弄没了”。这主要用在两类人身上。一类是早期肺癌,但因为心脏不好、肺功能太差,或者年纪太大,比如八十岁的老爷子,上手术台风险太大,外科医生不敢动刀。这时候,放疗就成了主力。另一类是局部晚期肺癌,就是肿瘤已经不小了,可能还侵犯了周围的组织,或者纵隔淋巴结有转移,但还没有远处扩散。这种情况,国际上公认的标准治疗方案是同步放化疗,就是放疗和化疗同时上,放疗把局部肿瘤轰掉,化疗把可能跑到血液里的癌细胞清一清。这里头有个真实的数据,2024 年 CSCO 指南里明确写了,对于不可手术的局部晚期非小细胞肺癌,同步放化疗后,五年生存率能从过去的不到 10%,提高到 20% 到 25%。您别小看这十几个百分点,这背后是多少个家庭可以多团聚五年。

  第二种,就是刘先生这种,立体定向放疗,英文缩写 SBRT。这个技术,我真心觉得是近二十年放疗领域最漂亮的一项发明。以前放疗,一个疗程要照六七个星期,天天来。SBRT 不一样,它用高精度设备,把一个大剂量的射线精准地投到那个小病灶上,一般做三次到五次,隔天一次,一个多星期就完事了。数据怎么说呢?2023 年有个大型荟萃分析,把全世界几千例早期肺癌做 SBRT 的结果汇总起来,三年来局部控制率能到 90% 以上。什么意思?就是一百个病人里,九十多个在三年里那个原发灶没再长回来。这个效果,跟手术切除已经非常接近了。所以我经常跟患者说一句话:不能开刀,不代表没办法,咱们换个赛道,照样能赢。

  第三种,姑息止痛放疗。这个话不好听,但我必须说。有些病人确诊的时候,已经是晚期了,骨转移、脑转移,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。您想想,一个人被疼得蜷成一团,那种感觉,我每次查房看到都心疼。这时候放疗不是用来治肺癌本身的,是用来止痛的。比如骨转移,放疗个三五次,大多数病人的疼痛能明显减轻,有的甚至能停掉吗啡类止痛药。为什么?因为骨转移灶里头的肿瘤细胞,被射线一照,就会逐渐坏死,对骨膜的压力小了,疼痛自然就轻了。还有脑转移,如果病灶不多,比如三五个以下,可以做立体定向放疗,跟上面说的类似,精准打在脑内病灶上;如果病灶多,比如十几个,那就得做全脑放疗。全脑放疗虽然听起来吓人,但对控制脑转移引起的头痛、呕吐、癫痫,效果立竿见影。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晚期病人,最怕的不是肿瘤本身,是疼。把疼止住,让患者有质量地度过最后的日子,这也是医学的一部分,而且是特别重要的一部分。

  第四种,脑预防照射。这个您可能没听说过,但它特别有意思。小细胞肺癌,是肺癌里比较特殊的一种,恶性程度高,长得快,但偏偏对放化疗都敏感。这种癌有个特点,特别容易跑到脑子里去。为什么?因为脑子里有一种叫“血脑屏障”的东西,大多数化疗药进不去,所以癌细胞一旦溜进脑子,就像躲进了一个防空洞,药打不着它。所以,对于经过放化疗后效果很好的局限期小细胞肺癌患者,医生会建议做一次全脑预防照射,剂量不大,把还没成气候的微小转移灶提前清一遍。2024 年 CSCO 指南推荐,对于达到完全缓解或部分缓解的局限期小细胞肺癌,脑预防照射能把脑转移的发生率降低一半以上。但是我也要跟您说,这个治疗有争议,因为它可能影响短期记忆。所以不是所有人都适合,得看分期、看年龄、看身体状况,得权衡。我有个患者,做完脑预防照射以后两年,儿子跟我说他记性差了点,但复查两年脑里干干净净。我就问他儿子:“您觉得值不值?”他儿子想了半天,说:“值。”

  话要说回来,我跟您讲这些,不是让您自己给自己下诊断。放疗不是万能的,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的。比如病灶太大,比如已经有多器官广泛转移,比如患者全身状态极差,那放疗的意义就要重新评估。这时候,我们可能会选择系统治疗,比如靶向药、免疫治疗。您看,现在肺癌的治疗,早不是过去那种单打独斗了。传统化疗呢,就像无差别轰炸的炸弹,把好坏细胞一起炸,所以呕吐、掉头发、白细胞低。免疫治疗呢,更像激发出孩子上进心,但有时候这孩子太兴奋,会把同桌的文具盒也摔了,这就是免疫相关的副作用。而放疗,更像一把精确制导的手术刀,它不上全身,只在局部干活,所以全身反应小,局部效果强。但前提是,得选对时机、选对病人。

  我讲这些的时候,您可能心里在琢磨:大夫,您说的这些,跟我家老人那情况一样吗?我不敢说一样,因为每个人的肿瘤都不太一样,基因突变不同、分期不同、身体状况不同。但我能告诉您的是,别一听到“放疗”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拒绝。来门诊,带着片子,带着问题,咱们坐下来,一条一条捋清楚。您把您的顾虑说给我听,我把专业的道理讲给您听,咱们一起商量出一个最适合的方案。

  最后,我想跟您说一句走心的话。我见过太多病人,不是被病打垮的,是被吓垮的。放疗也好,化疗也好,都是工具,工具本身没有善恶,关键看谁来用、怎么用。您把心放稳当点,把觉睡好一点,把饭吃饱一点,剩下的,交给我们医生。咱们一起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  医学科普不能替代医生面诊,具体情况请遵医嘱。

  本项目由北京医学检验学会发起,先声再明公益支持